文/北京集佳知識產權代理有限公司 馬驍
一、引言
專利法第26條第1款規定：申請發明或者實用新型專利的，應當提交請求書、說明書及其摘要和權利要求書等文件。專利法第26條第4款規定：權利要求書應當以說明書為依據，清楚、簡要地限定要求專利保護的范圍。專利法第59條第1款規定：發明或者實用新型專利權的保護范圍以其權利要求的內容為準，說明書及附圖可以用于解釋權利要求的內容。
以上法條說明了權利要求書和說明書的重要性：說明書和權利要求書是記載發明或者實用新型及確定其保護范圍的法律文件。
對于以上法條，一方面，“權利要求書應當以說明書為依據”似乎表明，在撰寫專利申請文件時，應先撰寫說明書，然后根據說明書的內容，提煉出權利要求。但是一件申請涉及一個細分領域，知識龐雜。幾十頁說明書在描述清楚一個細分領域的情況下，清楚的說明發明點，談何容易。而且，每一件申請都有時限，甚至是急案，在短時間內，為了完成撰寫任務，先從說明書開始，總讓人感覺缺乏抓手、缺乏頭緒、困難重重，過大的工作量也讓人心理負擔很重。
另一方面，“權利要求書應當……清楚、簡要地限定要求專利保護的范圍”似乎又表明一個獨立權利要求就把方案說的清清楚楚，把希望的保護范圍限定的明明白白。但是，一個文字量在十行量級的權利要求想把一個細分領域的、有“新創”性的方案說的明明白白又談何容易，而且還要考慮得到說明書的支持。
那么如何高效地撰寫出高質量的發明或實用新型的申請文件（以下簡稱“申請文件”）呢？
在本文中，筆者參考編程，對如何撰寫專利申請文件進行分析和討論，并提出一些建議，希望對同行有所啟發。
二、分析和討論
對于撰寫申請文件，在不斷的實踐和磨練中，一種可選的工作流程是：抓住核心技術手段，參考編程，定義變量，寫出包含核心技術手段的實現方案技術功能的主體偽代碼流，參考偽代碼流撰寫獨立權利要求，考慮獨立權利要求的各要素撰寫從屬權利要求，參考權利要求書撰寫說明書實施例部分，最后是補充說明書其他部分，通讀申請文件，查漏補缺。
也就是說，在撰寫申請文件時，推薦先寫權利要求書，后寫說明書。
在撰寫申請文件前，專利代理師已有的信息是：專利法的相關規定和發明人的技術交底材料。一份合格的技術交底書至少應包括：作為區別于現有技術的發明點的核心技術手段的描述。通常，作為技術交底書的核心內容的核心技術手段的描述篇幅在1頁之內。顯然，該核心技術手段即為申請人、發明人希望保護的內容。申請文件必然要通過申請人方的審核。先寫出權利要求，甚至僅獨立權利要求1，讓發明人審核后再寫說明書，這樣做可以提高工作效率。
先寫出權利要求明確核心，可以節約時間。相比于先寫說明書，先寫出權利要求，讓發明人確認，這能利用較少的工作量最早消除理解偏差，防止在花費了大量工作時間寫出說明書，發現嚴重問題后，推到重寫，大幅改動，費時費力。申請文件完成初稿后，一旦推到重寫，工作量可能翻倍，甚至更多，這對發明人、專利代理師都帶來了很大壓力。有可能出現，專利代理師花了很多精力，但客戶抱怨體驗差。
如果在撰寫完說明書后，推到重寫，通常改動會很多，很可能導致時間緊迫，忙中出錯，成稿申請文件存在較多瑕疵。
相比于說明書，獨立權利要求1較短，發明人更容易審核，專利代理師也更容易發現問題。因此，發明人能在花較少時間的情況下，抓住重點，快速和專利代理師達成共識，確定出申請文件的主體的綱要。從而使客戶有一個較好的服務體驗。
權利要求書確定，意味著核心方案確定。確定核心方案后，在核心方案的基礎上展開描述撰寫說明書，在邏輯上、條理上、層次上將更加清楚，寫起來有重點，有底氣。簡略也會得當。這可以很好地保證專利代理師的工作效率。
先寫權利要求書，后以權利要求書為綱要撰寫說明書的實施例部分，這可以保證權利要求清楚（尤其是審查員在閱讀了說明書實施例對權利要求方案的細節的描述后），權利要求能夠得到說明書的支持，說明書重點突出，詳略得當，篇幅較短，用較小的工作量實現較優的效果。
下面對撰寫流程的細節進行進一步描述。
在研讀交底材料，和發明人溝通后，就可以確認核心技術手段。核心技術手段對應一定的功能，該功能是對一些具體的對象進行操作。對象可以用對象的屬性來描述。這里的屬性可視為變量，甚至模塊、對象也可以被定義為變量。因此，需要定義變量。可以用易于理解的英文縮寫符號表示各種變量以及變換（包括過程、操作或函數），這可以為后面的邏輯推理、演繹做好鋪墊。變量可以為單個參數，也可以為包括多個元素的集合。核心技術手段的確定為后續偽代碼撰寫提供了抓手和指引。
偽代碼（Pseudocode）是一種非正式的，類似于英語結構的，用于描述模塊結構圖的語言。偽代碼結構清晰、代碼簡單、可讀性好，并且類似自然語言。偽代碼介于自然語言與編程語言之間。一段偽代碼流有清楚的輸入、合理的富有邏輯的處理步驟、清楚的輸出。英文符號語言非常適合作邏輯推理。這些決定了偽代碼流非常適合較嚴謹的以簡潔、邏輯性強的方式描述或體現權利要求（例如，權利要求1）的技術方案。因此，寫出了偽代碼流就相當于較為準確地理解了發明，有了“元權利要求1”。因此在充分理解交底材料的基礎上寫出滿意的偽代碼流是撰寫申請文件的流程中最難也是最重要的步驟。一個簡單的偽代碼流的示例可以包括：對應接收輸入的變量的初始化，中間變量變換，基于變換變量確定最終結果作為輸出。偽代碼中可能包含條件語句、循環（迭代）、函數調用、過程調用、選擇結構等。在撰寫偽代碼時，要重點考慮核心技術手段所對應的變換或操作。上下游操作都為核心變換服務或因核心變換而出現。完成的偽代碼為權利要求的撰寫提供了條理清晰的抓手和指引。
完成了偽代碼流后，下一步的工作就相對輕松。對照偽代碼流，按照一般的權利要求撰寫范式，將偽代碼流變換為自然語言，就得到了權利要求1的主體框架。初始的權利要求1可以包含必要的定義、實現功能的必不可少的操作以及對應核心技術手段的操作。對初始權利要求進行優化后就可以定稿權利要求1。優化可以包括術語的調整、變量精簡、操作精簡、層次結構的優化以及邏輯嚴謹性的改進、上位化等。優化時，作好必要的批注，可以不再同步更新偽代碼流，以減少工作量，提高工作效率。
獨立權利要求1定稿后，從屬權利要求可以對照獨立權利要求中的要素，參考交底材料，對發明人關注的各個細節進行進一步的限定、擴展。這相對是較容易的工作。需要注意的是，通常將較重要的從屬權利要求定位在靠前位置；將子從屬權利要求跟在其父從屬權利要求后，以使得權利要求書的層次結構清楚，修改時容易操作。必要時，可以使用程序自動調整權利要求編號、引用關系，以提高工作效率。完成的權利要求為說明書的撰寫提供了抓手和指引，使得在撰寫說明書時，腦中有綱，心中有目，思路清晰，方向明確，胸有成竹。
初稿權利要求書經過審核（包括發明人審核、修改）后，就可以認為完成了權利要求書。然后就可以參考權利要求書，制圖、撰寫實施例。有了權利要求書的引導，這部分工作也相對程式化，比較容易完成。
完成實施例部分后，就可以補充說明書其他部分，通讀申請文件，查漏補缺。一份申請文件初稿就完成了。
利用以上流程，將復雜的申請文件撰寫拆分成多個易于執行的簡單步驟，從而增強代理人的信心，有利于高效、順利完成撰寫任務。
需要說明的是，對于在撰寫申請文件時遇到的一些小問題，尤其是涉及技術細節的次要問題，如不影響后續撰寫，最好不要中斷寫作和發明人溝通，而是批注后，繼續往下寫。在完成申請文件初稿后，可以保留批注，將文件發發明人，請發明人集中書面回答。
撰寫申請文件是一個細節多、要素耦合關系多的工作。需要細心，不斷迭代修改。因此，需要耐心、謹慎，細致，充分用好編輯軟件。一個清晰、簡潔的撰寫邏輯線，有助于避免失誤，提高效率。
程序員具有：邏輯思維、優化思維、熱衷解決問題、忍耐的特點。這些特點也適用于專利撰寫。上述討論融合了這些特點。
三、結論
在根據技術交底材料撰寫申請文件時，一種推薦的工作流程是：抓住核心技術手段，參考編程方法，定義變量，寫出包含核心技術手段的實現方案技術功能的主體偽代碼流，參考偽代碼流撰寫獨立權利要求，考慮獨立權利要求的各要素撰寫從屬權利要求，參考權利要求書撰寫說明書實施例部分，最后是補充說明書其他部分，通讀申請文件，查漏補缺。
在實際實踐時，專利代理師也可以對上述流程做出適當調整或改進。相對于偽代碼程序，圖更加直觀，包含更多信息，容易記憶，容易發現問題。因此，對于復雜的案子，可以考慮在編寫偽代碼流的基礎上，輔以流程示意圖、終端交互示意圖。磨刀不誤砍柴功，做足了先前的構思工作，后期寫起申請文件來自然得心應手，水到渠成。
最后，需要說明的是，以上工作流程非常適合撰寫涉及方法創新的專利申請。對于涉及產品的專利申請，也可以參考上述流程，因為：產品總是對應一定的功能，該功能的實現必然依托一些具有相應子功能的子模塊來支持。而功能又與方法中的操作（步驟）對應。因此，通過把偽代碼流中的各操作對應到相應的模塊來進行產品權利要求撰寫，同樣可以高效、準確地撰寫出高質量的產品創新方面的申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