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集佳知識產權代理有限公司 徐思
土耳其商標實質審查標準較為寬松，時常可見標識相同/近似、商品相同/類似的商標通過實質審查而進入異議公告階段，在先商標權利人需通過提起異議以阻止其注冊。這也是導致土耳其商標搶注發生率高的原因之一。筆者統計了自2006年以來集佳代理的土耳其商標異議案件，關于阻止搶注商標的異議案件占比達到45%。
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出海，關于土耳其商標搶注的咨詢和案件也越來越多，本文將對應對土耳其商標搶注的解決方案進行匯總，以便企業參考。
一、土耳其商標搶注案件的特點
1.在真正商標權利人在土耳其申請商標之前搶先注冊
此類案件發生頻率最高，搶注方通過在業務磋商過程中、展會或者基于對行業品牌的了解等途徑，注意到真正商標權利人還未在土耳其申請注冊商標，于是搶先一步提交了商標注冊申請，而土耳其商標實質審查寬松且速度較快，最快1個月左右可以完成實質審查并進入異議公告期，4個月左右即可完成注冊。若真正的商標權利人未能及時監測到商標公告并提起異議的，則該搶注商標將順利注冊。其注冊的后果是，真正商標權利人如打算提起無效宣告，需啟動訴訟程序，費用和時間成本均遠高于行政程序。而土耳其商標需注冊滿五年后方能提起基于不使用的撤銷申請，因此，若搶注商標順利注冊，對于真正商標權利人而言，通過法律途徑維權的成本和難度將大大提升，且可能由此錯失最佳的市場時機。
2.“擦邊”注冊
此類搶注的特點是申請注冊與該商標主營相關的類別，比如，該商標主要使用的領域是第9類軟件，搶注商標申請注冊在第42類軟件更新服務；又如，搶注商標申請注冊在第35類相關商品的零售、批發服務上。不同于我國的是，土耳其第35類可以申請與具體商品相關的零售、批發服務，例如，“供客戶方便地查看和購買下述商品：……（指定的服務可以通過零售、批發商店、電子媒體和其他類似方式提供）”。搶注主體通常會挑選真正商標權利人未能覆蓋注冊的關聯類別進行搶先注冊。
3.搶注的目的
結合集佳代理的案件，土耳其搶注商標主體的目的主要可以概括為以下幾種：（1）希望將商標售賣給真正權利人并以此獲利；（2）要求真正權利人成為商標使用的被許可方，若希望在土耳其使用該商標，需向其支付許可使用費；（3）作為商業合作的籌碼，例如，要求成為真正商標權利人在土耳其的獨家代理商，或者憑借土耳其注冊商標入股、在土耳其開展合作等。若真正權利人未能滿足其提出的條件，則搶注人將基于注冊商標采取阻撓在土耳其開展業務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申請海關扣貨、提起侵權訴訟等，訴求包括要求停止使用甚至主張賠償。
4.發生率高且存在屢禁不止的現象
曾經出現過真正權利人對一件土耳其商標提起異議后，異議案件未完結，該搶注人再次申請其他類別上的相同商標。若未及時監測并提起異議，搶注商標很可能在短時間內即完成注冊，從而導致真正權利人需不停的采取措施打擊搶注行為。
二、針對土耳其搶注商標的解決方案
（一）進行商標監測，及時異議
對于申請階段的土耳其商標，及時提起異議是最為經濟便捷的維權方法。考慮到土耳其商標審查標準寬松，官方漏審的情況時有發生，而且審查速度快，建議委托專業的代理機構進行商標監測，及時發現進入初審公告階段的相同、近似商標以便及時阻止其注冊。否則，商標注冊后進行維權的時間和金錢成本將大大提高。
正是因為上述方面，土耳其異議案件是該國商標案件類型中數量最多的。不少企業會有這樣的擔心：在土耳其既沒有在先商標，也與搶注方無商業接觸，是否有可能異議成功？答案是仍有希望，且已有不少成功案例。下文將對土耳其商標異議常用理由進行概述，以便企業參考評估是否提起異議。
1.基于在先商標（土耳其第6769號《工業產權法》第 6（1）條，以下將該法案簡稱為“《工業產權法》”）
此情況適用于在土耳其已經申請注冊商標，且商標申請日早于搶注商標，可以基于在先申請或在先注冊商標對搶注商標提起異議。不限于同類別異議，亦可以跨類別進行異議，土耳其對商品類似的審查在考慮類別的基礎上，同時基于商品/服務的性質、功能、用途、消費群體多方面的關聯性而判定，例如，筆者曾成功代理基于注冊在第9類計算機、音頻和視頻設備等商品上的在先商標，成功異議申請在第35類音頻和視頻的設備等數碼產品的零售、批發服務上的搶注商標。
2.基于其他在先權利（《工業產權法》第 6（3）、6（6）條）
土耳其《工業產權法》第6（3）條規定：“若在爭議商標的申請日/優先權日之前，未注冊的商標或其他在商業中使用的標志已經取得權利的，經該標志所有人反對，商標申請應予駁回。”第6（6）條規定：“如果申請注冊的商標包含他人的人名、商業名稱、照片、版權或任何知識產權，則應所有者的要求，該申請將被駁回”。由上可見，“其他在先權利”既包括在土耳其已使用的未注冊商標，也包括其他知識產權（如著作權）、商號、域名。
既無在先商標、亦無對方直接惡意證據的土耳其異議案件，集佳已代理多件，包括基于在先的美術作品著作權、對方惡意等異議理由，成功阻止搶注商標注冊。
3.代理代表搶注（《工業產權法》第 6（2）條）
土耳其“代理搶注”條款中的代理主要指代理商（commercial agent）以及代理律師/機構（attorney），異議人需是商標權利人，商標被許可使用方無法基于該條提起異議，需證明代理關系的存在，例如商業協議，但不限于書面協議，重點是證明實質上建立了商業合作，并且代理關系的建立是在爭議商標申請日之前，且未獲得商標權利人的允許。
4.惡意條款（《工業產權法》第 6（9）條）
《工業產權法》關于“惡意”的條款表述十分簡短：“基于惡意的商標申請，經異議予以駁回。”土耳其商標審查指南中對惡意的解釋包括“通常表現為在沒有實際使用的情況下持有商標或交易商標，并基于該商標阻止真正權利人進入市場”。基于與當地律師的溝通以及案件代理經驗，土耳其異議審查實踐中，對認定“惡意”通常考量的因素包括以下：故意違反公平交易原則、無法被普遍接受的不道德行為、目的是為獲得不公平的優勢。
土耳其商標異議審查中，對“惡意”條款是否成立的審查標準相對較為寬松，考慮的因素較為綜合，例如，真正權利人在原屬國申請注冊商標的情況、在其他國家申請注冊商標的情況、商標在域外的知名度、土耳其本地對該商標的知曉情況、商標獲得的國際獎項等，都可以作為異議人是商標真正權利人的證據，通過證明商標經真正權利人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同時證明搶注方申請注冊該商標難謂巧合，在無法提供商標申請人直接惡意證據的情況下，仍可能獲得“惡意”條款被支持的有利結果。
此外，還可以基于馳名/知名商標保護等理由對公告中商標提起異議。
（二）提起基于五年不使用的撤銷申請
若土耳其搶注商標已注冊滿五年，可以嘗試對其提起基于五年不使用的撤銷申請。
自2024年1月起，土耳其不使用撤銷由訴訟程序改為行政程序，當前在改革推進中，官方暫未公布行政撤銷的具體流程和指引，但在線系統已可以提交預申請。相較于此前的訴訟程序，對于撤銷申請人而言，在費用、時間方面將大大降低成本。集佳已與土耳其合作外所為客戶提交土耳其撤五預申請，若企業此前曾遇到注冊障礙未能清除的，可以考慮提起行政撤五申請。
（三）提起無效宣告訴訟
土耳其商標無效宣告為訴訟程序，需向知識產權民事法院（Civil Courts for Intellectual and Industrial Property Rights）提起，需在該商標注冊滿五年之內提起，如有惡意情形則不受五年時間限制。提起無效宣告訴訟的成本相比商標異議、撤五等行政程序將大幅提升，但在商標注冊暫不滿五年，希望盡快清除的情況下，無效宣告訴訟為有效手段。而且，搶注人應訴成本同樣也不低，不排除在訴訟的壓力和商標權利可能滅失的風險下考慮和解的可能性。
“Jelly Belly”商標搶注案是土耳其無效宣告的經典案例之一，一家土耳其公司在土耳其注冊多件“Jelly Belly”商標在第30類糖果、甜點等商品上。真正商標權利人Jelly Belly Candy Company（美國公司） 對前述“Jelly Belly”商標提起了無效宣告訴訟，雖然真正權利人的產品未在土耳其進行銷售，但其提供了“Jelly Belly”商標的全球注冊情況、宣傳推廣證據、新聞報道、域外認定馳名商標的判決以及搶注人土耳其公司與美國公司接洽經銷代理業務的證據，此外，本案中同時主張“Jelly Belly”并非土耳其語中的常用詞匯，很明顯是外來詞匯，因此被告申請注冊該商標的行為難謂善意。最終法院綜合考慮了“Jelly Belly”商標的知名度、被告惡意情形而判決相關商標無效。
三、談判
若經過專業人士評估，上方途徑均成功把握不高，仍可以考慮嘗試談判，要求搶注方將搶注商標轉讓或者注銷，但搶注方往往會提出一定的對價甚至高價，或者要求獲得商業合作中的利益，屆時企業可以結合土耳其市場商業情況考慮是否受讓該商標。
四、預防搶注措施及建議
結合土耳其商標搶注頻發的事實情況以及案件代理經驗，建議企業從以下方面著手預防、打擊搶注行為：
1.提前布局，申請類別在主營范圍基礎上適當擴大，在盡量阻止在后近似商標的同時，若出現“擦邊”搶注，基于在先商標進行異議相較于其他異議理由，舉證責任較輕。
2.重視商標監測，盡量不錯過提起異議的期限，尋求在成本最低的階段解決搶注問題。
3.對搶注商標提起異議的同時，及時補充商標申請，覆蓋被搶注的類別以及關聯類別，盡量預防再次被搶注。
4.注意留存土耳其使用證據以及與土耳其合作方的溝通證據，包括但不限于通訊軟件聊天記錄、往來郵件、名片等，以備不時之需（如進行過商業接洽、存在商業代理關系等）。